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极小，水流细得像根银线。隔壁王婶端着个搪瓷盆过来，盆里泡着几把青菜，水珠顺着菜叶往下滴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 “小陈啊，你这抹布都搓出沫子了，该换新的啦。”她把盆往台面上一搁，水溅到我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我抬头笑：“这抹布跟了我三年，舍不得扔。”王婶撇嘴：“三年？我家那口子擦脚的毛巾都没用这么久。” 她边说边从盆里捞起一把青菜，手指在菜帮子上掐了掐，留下一道月牙形的指甲印。“这菜是楼下张大爷送的，他自己种的，没打农药。”我凑过去看，青菜叶子绿得发黑，叶脉里还凝着几颗晨露，在灯光下闪着微光。王婶把菜往我手里塞：“拿回去炒着吃，比超市买的鲜。” 我推辞不过，只好接了。王婶转身去洗另一把菜，水声哗哗的，盖住了她的话：“现在的年轻人啊，啥都讲究新鲜，可有些东西，旧了反而更有味儿。”我低头看手里的青菜，又看看水池里那团被搓得发白的抹布，突然觉得她这话像是在说别的什么。 中午炒青菜时，我特意多放了点蒜末。菜叶子在锅里翻滚，散发出一种清苦的香气，是超市里那些包装整齐的青菜从来没有过的味道。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，嚼着嚼着，忽然想起王婶说的“旧了反而更有味儿”，忍不住笑了。 下午收拾房间，翻出一条旧围巾。那是大学时室友送的，羊毛的，洗得有点起球，但摸起来软乎乎的。我把它搭在椅背上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围巾上的毛球在光里轻轻摇晃，像一群小精灵在跳舞。 晚上王婶来敲门，手里端着个碗，碗里是刚蒸好的红薯。“尝尝，我家那口子种的。”她把碗递给我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住，“对了，你那抹布要是真不想扔，拿过来，我帮你缝个补丁，还能再用一阵子。” 我接过碗，红薯的甜香钻进鼻子。王婶下楼时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像一首老歌的尾音，悠悠的，在空气里荡开。